“小杂种,你娘是谁啊?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吧~”玩味的声音在小阿沫搬柴的时候响起来。小阿沫个子虽高,但是人瘦,在草坪坡边捡柴,像一根稻草微微弯腰。那军营里的人嘴欠得很,一声一声地开玩笑,叫了不知道多少回了。
他有时候很恨自己为什么姓王。姓张姓孙不好吗?为什么偏偏有人要把他抱回来,套一个私生子的名义,又让他姓王。
他恨这个名字,恨这个姓,恨这个世界把他生成这副样子。
可恨归恨,王阿沫只能站在那几个人中间,嘴角挂着笑,像是什么都不在乎。
“阿沫不知道啊,不知道又怎样?”
“不知道就是小杂种呗~小杂种!”
笑声哄然。
这时候,一个小女孩从旁边冲了过来,抬手就给那个带头的人推了一把。
那人没站稳,踉跄了两步,回头瞪她,“你干什么?”
“军营里没有规矩吗?说话这样难听。”她理直气壮,站得笔直。
“你个小姑娘懂什么!!”那人正要动手,旁边有人连忙拉住他,压低声音道,“别动,这是侯爷的千金,赵小将军的妹妹……惹不得……”
几人知道她的身份后,缩了缩,没有再动。但嘴还是没有闲着,转过头冲着阿沫,“让个小姑娘替你出头,真没用。小杂种果然是小杂种。”
小姑娘瞪大双眼插着腰,“那你们跟他比试啊,赢了算你们厉害,输了就给我闭嘴。”
那几个人哄笑,“跟他比?他那点力气……”
“那跟我比。”赵瑟把袖子往上撸了撸,认认真真的。
王阿沫怕惹事,连忙道,“小姐……不用……不用不用”
“这位小兄弟,”她回头看他,眼神很认真,“你也来。”
可是王阿沫太胆小,他愣在了原地,不敢上前。
他从小就胆小,被人叫小杂种叫得多了,早就习惯了缩着,从来不知道可以还手。可这个小姑娘,她不认识他,也不知道他叫什么,就这样冲过来了。
赵瑟已经冲上去了,又推又踹,力气不大但架势十足,那几个人一时没料到,被她搅得乱了阵脚。
王阿沫咬了咬牙,跟上去。他在旁边辅助着,从小力气就小,被人嘲笑惯了,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,他不想躲在她身后。
他冲上去,跟那几个人扭打在一处。
不知是被谁用腿一绊地踉跄,又被谁用阴招推了一下,滑落在又斜又长的草坡上。他不知如何停下,身体又小又弱只能顺着坡滚下去,坡上的岩石硌过脸颊,一道口子豁开来,火辣辣的疼。
坐在坡底,愣着神,他抬起手摸了摸脸,满手是血。
“小兄弟!!”她趴在坡边往下看,脸上全是慌张。转头,又对着几人说,“好啊你们,我都记住了,违反军营团结同心,我会告诉大哥的。”
那几个人见她认出了是阴招,又想起旁边人说的“侯爷千金”,连连认错,直到答应赵瑟再也不会乱喊那叁个字,才灰溜溜散了。
而王阿沫像抓住了往上的动力一般,他向上爬,手脚并用,爬得很狼狈。赵瑟趴在坡边看着他,想伸手,又够不着,急得直往前探身子。
他爬到坡边,她连忙伸出手。没有接她的手,他不需要她的怜悯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他爬上来,只见小姑娘着急得恨,连忙拿出手帕给他擦。
“好多血……”
她擦得很认真,眉头蹙着,嘴里嘟嘟囔囔,眼眶慢慢红了,“怎么这么多血……这道口子好深……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他一动不动,看着她蹙眉的样子,忽然觉得脸上不怎么疼了。
“不关小姐的事……”
“是我先跟他们动的手,你的伤……对不起……”眼泪如黄豆一般滚落。
“阿沫脸上多了一道印记,”他用袖子随手蹭了一把,把血蹭得更花了,仰头看着她,努力维持着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,“以后更好看了。”
“你叫阿沫?”赵瑟抽了抽鼻子。
“嗯,王阿沫。”
“你是王家人吗?怎么我从来……没听说过……”
“……”小阿沫别过头去,眼角瞬间闪出泪花。
满脸血,刺辣地疼,没能让他流一滴眼泪。王家不认他,他也不认王家,可他偏偏姓王,顶着这个姓!
“对不起,我不该问。我叫新芽,你可以叫我芽芽!”
“嗯……”
她把帕子迭了迭,重新替他按住那道口子,认认真真地看着他,“你不是小杂种,阿沫。”
“我娘说,”她声音很认真,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事,“我们每个人,都是爹娘的宝贝。”
“我没有娘,也不知道爹是谁。”
赵瑟想了一下,认认真真地开口:“那你做我的宝贝吧!”
说完,她站起来,仔细地帮他拍了拍膝上的灰。
王阿沫蹲在原地,手指慢慢摸上脸上那道口子,满眼是她灿烂的笑容,清澈的一双眼圆圆的,特别好看。
这道痕,从那时候开始,到如今,随着年岁增长,变淡也变长了。镜中人独坐,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抚过那道疤。
“宝贝……芽芽……”
王阿沫轻声念了一遍,嘴角慢慢勾起来,她说让他做她的宝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