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,永定王府。
一具死状可怖的尸体摆放在地上,死者外表无明显伤痕,面皮青紫发黑,干巴枯扭,浑浊的眼珠凸出眼眶,四肢僵硬扭曲,浑身散发着腐霉味。
是那个南疆巫婆。
高七追捕她的过程中,她见形势不利,便想用阴招给他下蛊毒,高七反应迅速,没有中招,反倒是巫婆遭了蛊毒的反噬。
在她临死前,他没能问出永定王所中之蛊的解法,只确定的是,雌蛊不在这巫婆身上,不幸中的万幸。
眼下,他将人的尸体带了回来,听候指令。
庭院的日光透过窗格照进来,落在一片绣有金线的黑色衣角处,折出细碎的光芒,延着纹路往上,到阴影处,一张面容冷俊的脸显出,正是永定王。
他挥了挥手,府中的侍卫把白布盖上,将担架抬了下去。
“雌蛊在谁身上?”
唔,高七一时凝住,主子一问,他才发现似乎情况也没好到哪去。
当然是在另一个女人身上了。
南疆巫婆死前亲口告诉他的,身为一名训练有素的暗卫,他已经查清楚了女人的身份。
然而他满脑子都光顾着庆幸不在巫婆身上了,永定王一问,他才想起来一些事来。
“在七王妃身上。”高七先回了女人是谁,试探王爷的态度。
“七王妃?”永定王眉头深锁,脑中浮现出宫宴那日,坐在他对面女子的模样。
宴会上很多人,他一开始没关注到她,直到她莫名向他投来一撇,她的一言一行便尽收他眼底了。
看着自家主子的神情,高七犹豫了一会儿,小心斟酌着用词道,“听说这位七王妃奢华享乐,挑剔铺张,刁蛮跋扈,目中无人,行事随心,喜怒无常。”
随着他的言语,永定王幽深的目光像是砸在他身上一样。
最终结果造成了王爷要和这样一个女人发生关系,实在是显得他办事不利。
为了缓解下这种感觉,高七硬着头皮加了句,“但好像不主动招惹,她也不会与人为难。”
其实没什么底气。
这是他打听的众多消息中,听到的算夸她的一句话,同时也是认证力最低的一条。
“嗯,知道了。”听完后,永定王说完这句,便没了下文。
等了好久也没近一步指令,高七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,知道了是什么意思?接下来要做什么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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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日天气闷闷,蝉声聒噪。
钟梨走在出宫的路上,心情很是烦闷。
她和宫中的何妃向来不对付,奈何她最近得了皇上的圣宠,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招数,讨得皇上要特地在宫里为她办什么荷花宴。
办就办吧,这个何妃还拐着弯的要她来参加。
钟梨不得不陪着许盛阳一起进宫。
荷花确实是好看的,唯一的败笔就是,何妃在那装模做样的,变着法的阴阳怪气她,许盛阳在她旁边一句话也不帮她说。
给她惹出一肚子的气,最后她忍不住,没有结束她就自己走了。
许盛阳还没有眼色地追出来让她回去,别耍脾气。
她气得理都没理,对他发了一顿脾气,并且不准他跟着她。
自己一个人,走着走着,郁闷的心情渐渐消散,正要修复好,眼前一道阴影压了下来。
钟梨抬起头,日光有些刺眼,虽然只见过一面,还隔着距离,但她很快认出来眼前的人是永定王。
说实在的,她不大喜欢这人,压迫感太重。
不愿意和他扯上关系,更懒得同他打招呼,她换了一边走。
谁承想,他也往一边走,她再换一边,他就也跟着她的方向。
出宫的路只有这一条,她不得不向他开口,“你挡我路了。”
“你我中了蛊毒,需每七日交合一次,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到解毒之日。”
这回答太过跳跃,钟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眼里充满不可思议。
絮絮清风拂过,面前之人身形玉立,无波无澜。
钟梨嘴角扯出一抹轻慢的笑来,真没有看出来,受人敬仰的永定王居然是这般好色之人,为了得到女人的身体,竟能编出这等荒谬理由。
深觉他是道貌岸然之人,她不再客气,“工部尚书的妹妹,御史大夫的女儿,镇国公的侄女,你统统不要,我道你是洁身自好,原来竟是喜欢人妇啊。”
话里是止不住的轻嘲之意。
不仅如此,她还开始细细地在他身上打量。
这人眉眼深邃,鼻梁英挺,唇线分明,端的一派英肃容俊,威仪济楚。
“你长得嘛,倒比外头那些小倌们有姿色多了,只可惜瞧着实在是个不会伺候人的,要是以前我兴致好的时候,瞧着你这张脸倒还能凑合,只是如今这天热得叫人失了兴致,我对你啊…没、兴、趣。”
他静静地听她说完,面色毫无变化,只回了一句,“我没骗你。”
“好,你没骗我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了,他还能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,倒是蛮好笑的。
钟梨起了逗弄的心思。
葱白如玉的手指轻挑起他下巴,“来,先叫声姐姐听听,若你叫的好听,我便……啊!”
‘考虑考虑’四个字尚未说出口,手腕生出刺骨的痛来。
常年握刀枪的手掌捏着她细嫩的手腕,她怎么也挣脱不开,钟梨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,恼怒地瞪向他。
他语气冰冷,“今日是第三日。”
说罢,毫无怜悯地松开手,微微侧身,与她拉开距离。
见状,钟梨撇了撇唇,避他如蛇蝎般的,立刻从他身边走过。
等走的远了,不见他人,她才揉着酸痛的手腕,皱起眉来,“疼死我了,神经病!”
想到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,没头没尾,便越想越气,“什么第三日,莫名其妙!”
在钟梨走远后,一旁的高七从花丛里冒出来,“王爷,就这么让她走了吗?”
“待她蛊毒发作了,自会来找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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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梨受了气,回到王府,把许盛阳喜爱的古董瓶子给摔碎了好几个,气冲冲地说要找人教训永定王。
许盛阳听说后,着急忙慌地赶过来,瓶子碎了当然心疼不已,怪却是不敢怪的。
他放缓语气劝钟梨道,“好端端的,怎么要找人教训永定王?他手握兵权,皇兄都极其忌惮他,真要闹到皇兄那里,他就是想有意偏袒你也偏袒不了啊。”
“他把我手腕都给弄伤了。”钟梨伸出胳膊,掀开衣袖,露出雪白的肌肤。
腕间上,掌印留下的红痕犹自清晰。
许盛阳看到,不禁吃惊道,“他伤你做什么?”
提起来钟梨就一肚子的火,“我怎么会知道!”
“好了,别气了,我给你上药,皇兄刚赏我的鲛云纱,夜明珠,等儿会我都给你送来,可能永定王心情不好,恰好和你撞上了,你大人不计小人过,不要同他一般见识,好吗?”
好说歹说,才总算安抚好了钟梨的情绪。
钟梨嘴上跟许盛阳说了不计较,转头就派人去查永定王名下的私产。
这种事情查是可以查到的,除非做得极其隐秘,不过毕竟涉及官员把柄,需要花些时日。
钟梨急需出气口,等的不耐烦,脑子一转,她找人砸了一家城南的兵器铺子,这才自觉出了气。
事后按照朝廷律例,该赔的钱一分不少,该道的歉…一分不道。
反正都赔钱了,明摆着呢,就是为了给永定王添一口堵,你不是武将出身吗,那我就砸你吃饭的家伙。
也是误打误撞,那兵器铺子恰恰就是永定王的私产,只是当时永定王听说了后,懒得跟她计较。
这个时候的钟梨当然是不知道的,她记仇归记仇,但只要顺了她的心,消气也快。
如今砸了铺子,骂了一场,此事这样一掀篇,算是过去了。
她照常舒舒服服过她的日子。
她自信满满地以为和永定王不会再有交集,就算有,顶多是表面上的客套。
直到四日后。
正是中蛊毒的第七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