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肉文屋 > 百合小说 > 金属牙套【骨科gl】 > 砝码(11)
  沉尉谙与她对视了片刻。她能感觉到南讫卄说这句话时的真诚。她见过类似的眼神,在一些艺术家、一些创作者、一些对自己领域有着极致追求的人身上。那种眼神让她很难简单地用“搭讪”或“别有用心”来概括眼前这个女人。
  “我没有想要跟人发展暧昧关系的感觉。如果南小姐是想用这种方式跟我搭讪,从而拉近关系的话,我没有这个兴趣。我没有恋爱的想法。无论您有什么目的,我似乎都没有办法给您想要的预期。拍照的事情我会考虑的,但如果您想有其他方面的进展,恐怕不太行。”
  每一个字都摆在台面上,没有任何模糊地带,没有任何让人误会的余地。南讫卄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。一个如此清醒,如此边界分明的人,反而让她产生了一种接近于好奇的兴趣。
  她只是放下酒杯,淡淡地说了一句:
  “我知道了。拍照的邀请依然有效。你考虑好了,随时可以联系我。”
  沉尉谙推开清吧的门,夜风裹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,站在门口,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将那支烟夹在指间,偏过头,对着门内说了一句。
  “我出去抽根烟,就不陪南小姐了。”
  南讫卄也从高脚凳上下来了,她走到门口,站在门框边,银白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几缕,看着沉尉谙指间那支烟,目光停留了片刻,然后抬起眼,用一种带着一丝意外的语气说道。
  “您居然会抽烟?我以为不喝酒的话,应该也会杜绝所有这种不好的习惯。”
  她将那支烟叼在唇间,没有立刻点燃,偏过头,目光在南讫卄脸上停了一瞬,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,若有若无的玩味。
  “你认为这是不好的习惯?”
  女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与沉尉谙平齐,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,用沉默将这个问题悬置在了空气中。
  “我不觉得这是不好的习惯。每个人都有发泄自己压力的方式,这只不过是一种损害身体的方式而已。我愿意承担代价,那么它对我来说就是有利的。”
  看着沉尉谙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长,看着她站在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行道树旁,低头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,南讫卄走下台阶,步伐不紧不慢,走到沉尉谙身侧,站定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火柴,又从里面抽出一根,拇指和食指捏住火柴杆,在侧面的磷面上轻轻一划。
  嚓。
  一团橙黄色的小火苗在冬夜的寒风中亮起,摇曳了一下,然后稳定下来。南讫卄用手拢住火苗的边缘,将它递到沉尉谙面前,火光映在她的脸上,照亮了她那双冷淡的眼睛和银白色的睫毛。
  沉尉谙低头看着那簇火苗,又抬眼看了南讫卄一眼,她没有矫情地推拒,也没有道谢,只是微微低下头,就着那簇火苗点燃了唇间的烟。烟草在火焰中卷曲,燃烧,发出细碎的声响,一缕青白色的烟雾在冬夜的冷空气中袅袅升起。
  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,女人的面部轮廓被勾勒,她眉骨不高不低,鼻梁挺直却不突兀,下颌的弧度恰到好处,既不显得过于柔和也不显得过分锋利,五官单看每一个部位都不是那种惊艳的类型,但组合在一起,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协调感。南讫卄见过的漂亮面孔太多了——镜头前、聚光灯下,时装周的秀场前排,各种类型的美她都用镜头捕捉过。但沉尉谙不属于任何一种她拍过的类型。她的美不是那种张扬的,具有攻击性的美,也不是那种柔弱的,需要被保护的美。
  五官周正,气质端正,像一棵笔直向上的树,根系扎实,不偏不倚。但在这份端正之下,南讫卄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隐藏在深处的,近乎颓唐的倦怠感。那种倦怠感藏得很深,藏在她的眼底,藏在她偶尔放空的瞬间,藏在她吸烟时那种近乎机械的重复动作里。像是一株表面健康的植物,根部的土壤里却悄悄蔓延着某种看不见的枯萎。
  这种矛盾感让南讫卄感到一种久违的触动。不是心动,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创作冲动的触动,就像一个雕塑家看到了一块质地独特,纹理复杂的石料,手指会不自觉地发痒,想要用工具去触碰它,雕琢它,将它塑造成某种更完整的形式。
  “我只是觉得,你是一块值得雕刻的玉石。”
  突兀的一句话。
  沉尉谙偏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惊讶,没有羞涩,也没有被恭维后的愉悦,她吸了最后一口烟,然后将烟蒂在旁边的垃圾桶顶端按灭,动作干脆利落。
  “南小姐,我不是一个浪漫的人。你说这种话,我没法感同身受的。”
  她说完,将烟蒂丢进垃圾桶,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,转过身来面对着南讫卄。路灯从她身后照射过来,在她的脸上投下大片阴影,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。
  女人又抽出两根烟,一根叼在自己唇间,另一根递向南讫卄,南讫卄看了那根烟一眼,没有接。后者也不在意,将那根烟塞回烟盒,然后低头就着南讫卄手中那根还没收起的火柴点燃了唇间的烟,她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,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,弥散。
  “而且——南小姐,”她说,声音带着烟草微微熏过的沙哑,“你对别人也这么讲过吗?”
  南讫卄看着她,摇了摇头。
  “没有。”
  “那为什么这次对我讲了?”
  冬夜的寒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,吹动她银白色的发梢,她看着沉尉谙的眼睛。
  “因为你很特别。可遇而不可求。”
  她安静地吸了一口烟,目光在南讫卄脸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她开口,声音平淡,直白的,不加修饰,开门见山:“您真的对我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吗?”
  她将烟换到左手,向前又迈了半步,凑近南讫卄的耳边,那女人的呼吸带着烟草的温度,拂过南讫卄耳畔的皮肤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要被风声淹没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南讫卄的耳朵里。
  “你是想跟我上床吗?”
  语气平静,公事公办般,坦然的,既没有暧昧的停顿,也没有刻意的挑逗,没有那种欲说还休的迂回,只是把那个问题放在了台面上,干净利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