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肉文屋 > 都市言情 > 贵女忘忧传 > 第五章
  丫鬟端着药进来,水杯已经被放好,隐玉正仔细擦拭着方才被水打湿的被角,他接过丫鬟手里的碗,自己来喂。
  喝完药,便又是往事。
  连忘忧说,提到萧太后有没有护连家,那就必然要提她爹娘的故事了。
  连疆出身武将之家,自幼习武,不仅从小比同龄的孩子高大,人偏还生得十分俊美,锐利的丹凤眼,唇红齿白。
  这才能被选进宫给太子做伴读。
  十七岁那年,蛮夷进犯,由太子出面作保,让连疆随父出征。
  此后捷报频传,不过大半年的时间,蛮夷被击退,父子俩拿下数座城池,蛮夷也主动休战,保证十年内绝不再犯。
  凯旋那日,连疆带回一个姑娘。
  他藏得极好,太子姬岳也不曾见到,只在庆功宴过后,两人又私下喝酒,连疆才告知那姑娘的姓名。
  无父无母的孤女,名唤裴雪。
  那天连疆带领人马追击一小队蛮夷,一直追到他们的营地,大多蛮夷都逃了,只有一处,不怕死地留在营帐里。
  那里是被蛮夷掳去的百姓,连疆一枪挑开帘子,见到里面不怕死的蛮子就一枪下去,有时一枪两个,有时一枪三个。满身的鲜血,他当真杀红了眼。
  直到最后只站着他一个。
  他面前也有一个,裹着染血衣衫,坐在早已被蛮子们残忍杀死的百姓前的姑娘,她一头黑发披散,眼神麻木疲惫,可里面含着泪水,无助地扬起雪白颈子,抬头静静看着他。
  连忘忧之前的人生里,最常听爹爹说起的,就是他对娘亲,一见钟情。他在那一眼才知道,往日那些文人酸诗里天上的仙女该长什么样子。
  喝完酒,连疆对太子说,他要娶裴雪。
  只等他二十岁,可以嫁娶的时候。
  此后这几年,他不知给裴雪做了多少首酸诗。
  连老将军只这一个孩子,也默认了裴雪以后会嫁进来。便也准许两人每日里出双入对。
  其后的渊源,当事几人没有细说,连忘忧也只知个大概。
  萧寒梅在一场骑射上喜欢上拿到头筹的连疆,自认自己家世比裴雪好,样貌也是上京第一,十五岁后年年花朝节都得牡丹仙子之名。
  她觉得,自己与连疆最相配。
  甚少出宫的太子,不知何时喜欢上萧寒梅,求皇帝赐婚。本是觉得自己既帮了兄弟,又让萧寒梅没去拆散别人,还给了她太子妃之位。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好,却没想到,萧寒梅貌若牡丹张扬明媚,性子亦是。
  从接到赐婚圣旨那日,她就在恨太子。
  成亲后也没忘了连疆,常常提起,与太子争吵。
  那爱,在成为萧太后以后,不知何时就转变成了恨。既然她得不到,那就毁掉。一个不留。
  原来连忘忧承受的,是来自上一辈的无妄之灾。隐玉感慨万分,喂连忘忧吃了几颗蜜饯,
  嘴里的甜瞬间驱散了苦涩药味,连忘忧却依旧刹那间满脸的泪。
  隐玉手足无措:“可是想起往事伤心了?”
  她摇摇头,咬着唇瓣,垂眸落泪,细细地抽泣。
  “你可知,亲手杀我全家的人,是谁?”
  隐玉茫然看去。
  她惨然一笑:“是我当年曾一心爱慕过,后又与我定亲的崔家儿郎,崔谨。”
  崔谨听到这里,狼狈地颤着睫毛,转身就走。
  而屋里的人还在哭,几乎肝肠寸断:“若是不爱我,直说便是,我知我没那么好,绝不强求。可他却与太后联手,诬陷我爹,在我及笄礼那日,闯入我家,当着我的面,杀了我爹娘。”
  连忘忧哭倒在床,不再多说。
  可悲戚的模样,引得隐玉心疼不已。
  他隔着被子将人拥住,一边轻声细语安慰,一边在心里想了许多。
  把仇人派来接她,这不是杀人诛心吗。也难怪她心口郁结,伤势迟迟不好,换他大概在第一面就气吐血了。说不得还会在咽气前指着天骂狗皇帝不做人。
  隐玉因着这事,之后对崔谨便没了好脸色。他也不怕是连忘忧骗他,这事在随行的护卫里,给一些神医门几乎不外传的好药,就能问出来了。
  还能问得更详细,比如连疆跟裴雪十几年的感情,一直如胶似漆。连疆是独子,有了连忘忧后,不愿裴雪再受苦,主动吃了猛药,以后再不能生育。因对自己下药太狠,连疆还在家卧床休养了月余。
  这在当年是多少京城贵妇羡慕的佳话。
  后来连家当年是一夕之间满门被灭,裴雪是孤女,两家只有连忘忧这一个孩子了。
  再比如,当年连忘忧除却是摄政王之女,本身琴棋书画也样样拔尖,才能被推崇为上京贵女之首。
  家世上,她与崔谨本也相当。
  奈何崔谨实在优秀,实在高傲,奈何......
  隐玉知晓护卫未尽之言,他虽也是刚从神医门初入上京,在被派来与崔谨一同前来接人时,也是见到过崔谨与云家那位未婚妻依依惜别的样子。
  奈何崔谨自己心有所属,当年又不主动退婚。
  呵,好一个薄情寡义的贵公子。
  隐玉越发看不起崔谨。
  是以,当崔谨来找亲自煎药,并端着药准备亲自送去喂的隐玉时,被隐玉直接无视掉了。
  崔谨几步追上,抓住他的手臂:“医师,当心被利用。”
  “哦?”隐玉停下脚步,扬眉,“忘忧会利用我什么?我一个只会治病救人,无权无势也没出过山门的医师,她要利用我什么?”
  崔谨眉目深深,不好背后议论别人,但连忘忧的眼神,他确实看得分明,“她不过是想用你来刺激我罢了,你可知晓,当年她有多爱我?”
  隐玉脸都黑了,不过倒也坐下来听崔谨说话。一个自出生起就被捧着、被宠着长大的孩子,喜欢起一个人来,也是热烈直白的,会投他所好打扮自己,会特意去有他的诗会,会期盼着嫁给他,憧憬婚后的生活。
  每一次,只要见到崔谨,连忘忧的双眼便满是爱意,亮得惊人。
  隐玉没有听完就心痛地指着崔谨大骂:“你还是人吗,就在人家一心期盼嫁给你的时候,你带人弄砸她一生只有一次的及笄礼,还杀了宠她爱她的父母!”
  他激动得脸通红,可奈何嘴笨,“你你你”了半晌,才憋出一句:“怎么死的不是你!”便端着药拂袖而去。
  崔谨被骂得呆在当场。
  世家子弟,目的从来只有世家利益,他当初心里考虑了自己,考虑了崔家,考虑了姬斐,考虑了云渐月,也觉得留下连忘忧一命已是恩赐。
  从未想过,这对她是何等毁天灭地的打击。